（1）一场雨下来,灰尘被冲得无影无踪,弯陡的山道间尽是些裸露的石子. （2）弯陡的羊肠道上,两双脚在丈量;草鞋在前,皮鞋在后.草鞋被磨得薄薄的,后足有些破损;皮鞋却是黑的,不时发出缕缕光亮. （3）在这条道上,这两双脚曾有过无数次同行.先是草鞋送布鞋,后是草鞋送球鞋,再后来便是草鞋送皮鞋.能长年累月穿上发光的皮鞋,这意味着皮鞋人已把这条道的源头变成了他遥远的故乡.皮鞋人间或回来一次,这也是一二年才有的事. （4）六十多度的斜山道上,草鞋迈得和皮鞋一样艰难.两只提包和两条蛇皮袋所构成的"吱嘎"作响的担子,将草鞋人压得直喘气，但他还能努力地挺起腰。 （5）"爹――我来挑吧!"后面的皮鞋人喘着粗气说道他感觉父亲的担子很重 （6）"我顶得住."草鞋人汗流满面地说.常年在泥地里耕耘的身板,驮着一副"吱嘎"作响的担子往上爬. （7）"啪――"担子散了,顺道滚到皮鞋边. （8）草鞋人跌进山间杂草中. （9）"爹!怎么啦？ "皮鞋人飞奔过来,草鞋人却很快立在山道上,只是鞋上多了一道血印.但草鞋人似乎很乐观,脸上仍带着笑. （10）"爹，我来挑吧!"皮鞋人抢着担子,说. （11）"刚才是草鞋挂了树根跌的,没事,我还能走一程."草鞋人执意不让，只是腰板不那么硬气了。 （12）"伟伟听话么 "草鞋人已是第三次这么问了.话刚出口,草鞋人便意识到自己在傻问.然而没办法,草鞋人知道:只有这样,才不觉得压力下的艰辛. （13）"很听话,他常常念着您呢!"皮鞋人觉得前面的答话可能都不中老父之意.因此这次增加了后半句. （14）在"吱嘎吱嘎"的重压声中,草鞋人问了许多城里的事,他认为儿子身上的担子是很重的，所以又在做好人当好官，别让人戳脊梁骨的问题上千嘱万咐,皮鞋人一叠声的答应，一点也不含糊。草鞋人尽管不能识文断字，说不出什么道道，但古道忠肠，句句在理. （15）"爸,我来挑吧,你已挑了一个多钟头了."皮鞋人双手抢担,请求说. （16）"下了这道坡,再走三里路,就是马家溪的枫亭口,到那给你!"草鞋依然不依。（17）雨后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偶尔几声鸟叫,让人好不惬意. （18）到了枫亭口,草鞋人果然将担子交在皮鞋人肩上去了,自己在后面拼命擦汗,然后挺起胸，踱着步，作悠闲状. （19）皮鞋、草鞋在马家溪镇街道上笃悠悠地移动着……但皮鞋人觉得担子显然是重的。 （20）马家溪居民们给了草鞋人很高的评价:养了个好儿子,城里能作官,乡里能挑担,是个好小子，是个大孝子。（21）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草鞋人很欣慰,他掏出儿子从省城带来的翻盖烟不停地丢给众人. （22）走过不到两里的马家溪街面,又得走一段山间小道，才能直插镇上汽车站.草鞋人想从皮鞋人肩上夺过担子,但没能如愿.皮鞋执意要让草鞋走在前头。 望着前面草鞋人那历尽沧桑但仍脊梁挺拔的背影,皮鞋人在后面流泪了.他觉得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