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淑敏:危险的旅程随遇而安

郑淑敏:危险的旅程随遇而安

小女儿回来过耶诞节,排好到绿岛潜水的行程,提醒他冬天的绿岛风很大,潜水会不会太危险?她马上反应强烈说:「妈妈,你是全世界最没有资格对我说危险这件事的人,去年你到中东一些非常危险的国家去旅行,这个帐我都还没找你算呢!」

 

听完,我忍不住大笑特笑,因为我知道她在抗议我去年农历假期选择到东非去看野生动物大迁移,她想阻止却找不到适当的理由,只好和我比胆识,看谁较担心谁。

 

说起危险的旅程,其实每一次旅行前,我并没有特别以国家地区的安危与否加以考量。

 

台湾的媒体很少报导世界新闻,一般人活得像井底之蛙。

 

我曾参加几个很特别的旅行团,才知道比我更不怕死的还真多。记得有一个旅行社的老板告诉我,有好些人连巴格达都敢去,而我只敢在叙利亚境内往大马士革的公路上,用相机照下指往巴格达的路标。

 

记忆中确有几个事后回想起来相当危险的旅行。

 

有一次巴士行走在安地斯山,由秘鲁往玻利维亚的途中,突然山中几个村落出现了反 *** 的村民,所有的游览车在两国之间、4千多公尺高、唯一的公路上被困了大半天。

 

旅者纷纷下车打探状况,没有亲眼目睹,很难想像安地斯山那些生活贫困的印地安人,每一个人都把家当包袱背在身上,手上唯一的武器就是在路旁捡来的石头,每个村民都出门挡路了,留下空荡荡泥涂的土屋一座连着一座。

 

几个钟头后,首都派了军队来镇压村民,为了争最后一口气,村民要到的唯一条件是,每一辆通过村庄的游览车玻璃上都要写上「我们支持你的理念」这样的口号,而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理念之前,我们车司机快速拿了一条牙膏把口号写在窗上,车子通过村庄,他又跳下车,用纸把牙膏给擦掉。我凝视著路旁的村民──手上还握著没有机会用到的石头,一脸迷惘。

身历险境而不自知

在伊朗德黑兰旅行时,正恰遇上美国指控伊朗制造核子弹,联合国对伊朗采取经济制裁,引起伊朗人民结集的反美大游行,我们离开德黑兰竟有逃难的心情,但飞机一抵达伊斯法罕,又感觉这城市像个美丽和平的天堂,就在地狱旁边。伊朗在备战,有许多二十来岁的青年被征召入武,见到我们这些东方面孔,像是在一国阴影中开了一个洞,又要照相,又要交谈,这些孩子的善良、好奇,还没有被战乱完全淹没。

 

在叙利亚的大马士革飞回台北,在华航机上的报纸读到一则小到不能再小的国际新闻「叙利亚真主党领袖于某日在大马士革被谋杀」,对照日期,我们当时不就在那里吗?为什么都没有感觉?原来即使身处险境,除非危机就降临在我们身上,我也真的不会知道危险。

 

叶门每一段路都有党派不同的士兵驻守,负责护送游客吉普车的是全副武装、载着背着冲锋枪士兵的野战车。这些年轻军人都很乐意拿着枪和我们合照。街上、市场也到处是拿着长枪的少年在游荡,可能是忙着想打仗的事,随处堆积的垃圾都没有人处理。

 

的确,这几年旅行,我走了很多远路,看了许多不熟悉的地理环境,不同种族宗教的人。每次旅行我也只有考虑自己的体力够不够,很少去想危险,其实台湾的旅游界还是有一定的成熟度,尤其有能力安排这种特殊行程。

 

生命本来处处充满危险,就算守在台湾,住在自己的屋檐下,只要来一个台风或地震,都会有无数人遭殃。

 

危险也发生在枕边、在马路、在厨房、在公共场所,危险和我们所最熟悉及最不熟悉的环境没有关系。不熟悉时,我们警愓心较多,所以更小心,一旦身处熟悉的环境,心情就放下,危险也较不察觉。

 

那到底要怎么安排生命?我也没有答案,其实不管身处何地、做何事情,尽量随遇而安吧!

(*本文作者是瑜伽教师、自由作家/原文刊载于杂志第13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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